□本報記者張穎川 實習記者 吳漢轅
“太無情、太冷漠了。警車救人還要被攔下收過路費，這種特殊情形下的收費行為，是有違人性化的�！本W友“功夫熊貓”的言論，道出了公眾的普遍心聲。
    近段時間以來，一起關于“警車救人送醫，途中卻被收費站攔下交過路費”的事件受到了公眾的廣泛關注，質疑、譴責之聲屢見網絡報端，而更多的聲音直指我國高速公路收費機制缺乏人性化。
    我國當前的高速公路收費機制存在哪些弊端？什么樣的收費機制才稱得上人性化的機制？如何才能實現人性化？通過分析下面這起案例，或許可以從中得到有益的啟示。
    堅持收費有法律依據
    事情發生在8月2日。該日凌晨1時許，吐烏大(吐魯番-烏魯木齊-大黃山)高等級公路風力發電站附近發生一起車禍，一輛轎車爆胎與一輛貨車相撞，轎車上5人受傷。一名好心的司機見狀向前方正在執勤的特警求助，特警們立即開車趕到現場，將傷者送往醫院。在途經柴窩堡收費站時，特警與收費員就該不該交過路費發生了爭執，警車一度被卡約有兩三分鐘時間。特警因怕耽誤搶救傷者，交費后通行�！爱敃r我們的車拉著警笛，閃著警燈，有的傷者已出現了昏厥，情況十分緊急，可是收費員堅持，不交錢就不放行。雙方僵持了幾分鐘時間。”一位特警說，“因擔心傷者出現意外情況，我們就繳了過路費，所幸傷者得到了及時救治，如果因此耽誤了救治時間，我們沒辦法向傷者的家屬交代�！�
    那么，上述收費站的堅持收費行為是否合法？
    上海市申達律師事務所律師周艷軍對此表示，該起案例中收費站的行為有一定的法律依據。
    周艷軍告訴記者，我國2004年頒布實施的《收費公路管理條例》只有兩條涉及免費通行的規定。即第7條規定：“收費公路的經營管理者，經依法批準有權向通行收費公路的車輛收取車輛通行費。軍隊車輛、武警部隊車輛，公安機關在轄區內收費公路上處理交通事故、執行正常巡邏任務和處置突發事件的統一標志的制式警車，以及經國務院交通主管部門或者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批準執行搶險救災任務的車輛，免交車輛通行費。進行跨區作業的聯合收割機、運輸聯合收割機（包括插秧機）的車輛，免交車輛通行費。”第16條規定：“對在國家規定的綠色通道上運輸鮮活農產品的車輛，可以適當降低車輛通行費的收費標準或者免交車輛通行費�！薄皬纳鲜龇�條可以看出，案例中救人的警車確實不在免費之列，因此單從法律條款來看，收費站收費是有其法律依據的。該案例中收費站堅持收費的做法有其合理性，因為工作人員在工作中嚴格依據法律法規的規定執行是無可非議的。”周艷軍分析道。
    收費機制缺乏人性化“但是，在警車救人的千鈞一發之際，仍然拘泥于收費而耽擱時間，卻是對傷者生命健康的漠視，是不符合人性化的。當前制度的不人性化，也使得我們對于如何人性化執法存在不少爭議。”周艷軍對記者說。
    所謂人性化，指的是一種理念，即能根據消費者的生活習慣、操作習慣，方便消費者，既能滿足消費者的功能訴求，又能滿足消費者的心理需求。作為服務領域，高速公路的收費制度理應更多體現人性化因素，提供更多人性化服務。
    然而，正如周艷軍所質疑的，我國的高速公路收費制度著實存在著缺乏人性化的弊端。
    不久前，北京“7·21”暴雨，在救援的緊要時刻，京港澳高速收費站仍然一絲不茍攔車發卡或收費，給駕駛者帶來極大不便，有部分人車還因此出現被困被浸的情況；近日，從湖北開車回東莞的鄒先生在湖南境內遭劫，身無分文的他在警察幫助下，湖南境內免費暢行，過了湖南之后到某收費站卻過不了關，收費站毫不通融。公路收費制度的冷漠無情可見一斑。而上述案例中，“警車救人送醫被收費站攔下交過路費”事件，更是將我國高速公路收費制度的人性化匱乏充分暴露出來。
    對此，周艷軍向記者作了進一步的分析。
    一方面，立法和執法上如何解讀我國高速公路的公益性質范圍存在欠缺。我國高速公路雖然采用收費制，但它仍然具有公益性的性質。收費站在面對警車救人、司機遭劫和暴雨擁堵等特殊情況時仍堅持收費的做法，說明當前高速公路收費機制中對哪些是屬于公益性質的范圍還有欠缺，需要在相關的法律法規或者收費主體的規則中進一步厘清。
    另一方面，在處置突發事件免費通行制度的執行上存在機械辦事問題。如出現與法律法規規定應該免費通行類似的情況，如警察救人、暴雨或者節假日擁堵等，在是否屬于免費范圍的認定、免費執行的流程等方面，收費站有待擬定相關執行細則，快速響應相關情況。
    當然，據記者了解，對于自然災害、交通擁堵、救災物資運輸等高速公路緊急情況的收費，我國的法律法規有相應的規定。如《收費公路管理條例》第7條、第16條的相關規定。
    另外，在省級人民政府的層面，也有部分省市擴大了免費范圍，如《江蘇省收費公路管理條例》規定，“發生公路嚴重損毀、重大交通事故或者遇有惡劣天氣等情形，嚴重影響車輛安全通行，省交通運輸主管部門可以決定收費公路臨時免費放行車輛”；重慶市政府規定，綠色通道車、三峽移民車、渝AAl00號內的重慶市府工作車輛、國安局車輛等都屬免費的車輛這一類；也有不少省市及人民政府規定，高速公路收費口擁堵超過200米的免費放行。
    不過，在周艷軍看來，在上述法律法規的規定中，還有不少問題需要進一步細化，如明確誰是免費通行的決定主體，誰是免費通行的執行主體，免費時限如何起算和終止，免費通行車輛的具體適用范圍如何明確，惡意利用免費通行規定企圖逃費的車輛如何進行處罰，應提供免費通行而拒絕提供服務的道路經營者如何處理等等。
    推動人性化制度建設
    通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高速公路收費站無視實際情況，照樣收取過路費，這并不完全是工作人員不人性化、不靈活收費，而更多是制度本身的問題。因為收費制度對于自然災害、交通擁堵、警車救人、救災物資運輸等特殊情況是否免除收費，或有相關規定卻不細化，或者干脆沒有規定。從這個角度說，積極推動人性化的制度建設，是完善當前高速公路收費制度的一個重要課題。“在警車救人被強行收費的這一事件中，該反思的不僅是收費站的員工，更應當是那些制定收費制度的人。他們應當總結經驗教訓，對救人、暴雨、擁堵等特殊情形，著手制定相關停止收費或者免收費的制度，讓制度變得更人性化一些。此外，有關方面還應當大力倡導人性化執法、人性化服務，因為制度規定是有限的，而面臨的實際情形是無窮的�！币晃粯I內人士如是說。
    網友“劉義杰”也發帖稱，盡管收費員是嚴格遵守規定，但僵硬地執行也已經嚴重傷害了公眾感受。在非此即彼、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的爭論下，問題很難解決。而要化解難題，只能從政策執行的人性化和道義中尋找出路。
    那么，如何才能建立一個注意人性化的高速公路收費機制？
    周艷軍認為，首先應該在道路經營者中貫徹“收費高速公路是具有公益性和理應承擔公眾責任”的思想理念。這是建立人性化收費機制的思想基礎。
    其次，應該完善我國高速公路的收費制度。對于高速公路的收費標準、收費年限要根據建筑成本、經濟發展水平和物流運輸成本等客觀需要來確定。同時，建立高速公路收費公開化機制。各省市級人大和政府也應將高速公路的收費問題、還貸情況，免費范圍和執行等列入提案、議案和代表會議的討論范疇。在制定新的收費標準、收費年限和確定免費范圍、免費時限時，應召開實實在在的聽證會，充分聽取和吸納相關人員的意見和要求。要通過聽證、會議和決議，逐步完善高速公路收費制度。這是建立人性化收費機制的制度基礎。
    就拿云南省的相關情況來說，日前，《云南省高等級公路條例（修訂草案）》舉行聽證，13位聽證代表們圍繞“以人為本、安全暢通、便民利民”暢所欲言。代表曾粵興認為，該草案缺乏體現以人為本精神，收費站在法定節假日、自然災害發生、交通擁堵時“開閘放水”、免收通行費的規定，應當予以增加。“當然，還應該強化對高速公路收費的監管機制。我們應該加大對高速公路收費的司法、行政監管和社會輿論監督，建立合理的監管機制，這是建立人性化收費機制的有力保障�！敝芷G軍說。
    值得欣慰的是，就在前不久，《重大節假日免收小型客車通行費實施方案》得以發布。通知規定7座及以下小型客車和允許在普通收費公路行駛的摩托車，在春節、清明節、勞動節、國慶節以及當年國務院辦公廳文件確定的上述法定節假日連休日，可免費通行全國收費公路。這或許可以看做是我國高速公路收費機制逐步完善、趨于人性化的一個具體體現。